周一晚上九点,工作室的工作台上还摊着三捆没插完的绣球,手机在花泥边上震了一下,是助理小江发来的消息。上海那边的花艺设计周,主办方林姐把进场时间往后挪了:原本周二上午十点,这回改到下午一点,下午那场对接会也跟着推到三点。我划开手机看林姐刚发在群里的布展图,扇形展区那三组装置的摆位,和上个月对过的方案有几处合不上——最明显的是入口那两组射灯,原定打在 A 区正中,这回挪到了 B 区左侧,光斑落点和绣球打底的那一组错开小半米,灯位和花器高度都得重算。射灯这东西差十公分,打在绣球上的光就散了:花瓣薄,光斑边缘一虚,整组装置就像蒙了一层没擦净的灰。
我给爱人打了个电话念叨两句。他在另一间屋剪图,说展位尺寸那版他昨晚已经按最新的数收过一遍,让我先把方案定下来,他下晚班再看。挂了电话我按新的摆位重算:灯位往前挪二十公分,光斑中心才压得回绣球那一组;第三组干花和永生花原本摆得偏密,展台从一米五收到一米三以后,密度也得松一档。改完抬头看墙上的钟,已经过了十一点。明早七点半的飞机,六点得到机场。
票订得晚,凌晨在工作室才办完。打开国航 App,挑了周二清早首都 T3 出发、十点落虹桥这一班,座位选了靠前的过道位,好放得下那卷展架图纸。到付款这一步我没输卡号——去年秋天在成都一个展会上临时要改签,蹲在展馆门口的台阶上现挂过一张,挂完之后就一直留在里头。这回点的是 Apple Pay,抬了下脸,两秒不到票就出来了,屏幕上一次也没出现过卡号。行程一出来,登机口和时间就并排在屏幕上。
周二清早五点半起床,六点整进首都 T3。值机口排队的人不多,那一箱花器办了托运,登机箱随身。过安检时我把手机里那张码对着读头一晃,闸机就抬了,身份证只在值机那会儿用过一次。候机厅里我挑了靠玻璃幕墙的角落坐下,把花器清单和方案在手机里来回对了三遍:第一遍核编号,六只哑光水泥盆给绣球打底,三只玻璃缸加一卷铜丝给白玫瑰那一组,两只藤编筐配麻绳给干花那一组;第二遍核每个展位的射灯功率和花材搭不搭;第三遍把挪过位的那两组光斑再算一遍落点。展馆的顶灯比工作室亮,我把手机亮度调高了两格,颜色得按现场的看。
机上落座,我把图纸卷塞进前排座椅底下。等机身稳下来,空乘推着小车过来,我点了杯黑咖啡,把方案摊在小桌板上又看了一遍。第二组白玫瑰和文竹交错不变,第三组的密度按新展台收了一档。窗外云层慢慢散开,底下是成片的地块。落地前半小时我给林姐发了条消息,说行李只有一箱花器,取了就能走。她回说她在虹桥的到达口等。
十点整落虹桥 T2。我拎着托运的那一箱花器往到达口那边走,林姐举着手机站在那儿,说她提前一个钟头就到了。车是她提前叫好的,直奔展馆。路上她把最新的展位图又给我看了一眼,入口那两组射灯的位置和她发在群里的一致。十点五十进的展馆,我先让工人把三组花器按编号摆到位,自己爬上梯子把射灯角度一格一格调,光斑压回绣球那一组的正上方,差的那一小截补了回来。第三组的藤编筐摆上去才发现,筐口直径比方案上写的少两公分,麻绳得往外多绕一圈半才压得住。
下午一点正式布展,灯一开,光斑正落在绣球最高那朵上,边缘没有溢到旁边的尤加利叶。林姐在下面仰头看了半天,说这一版跟她想的差不太多。下午三点的对接会,主办方的人围着展台转了一圈,问的两个问题正好是我早上在飞机上重算过的那两组灯位。回程那张票我打算等布展完再订,这会儿先把梯子上的第三组调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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