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了三十多年美术的陈老师,今年教师节过得格外轻松。刚办完退休手续的她,不用再盯着学生画展的布置进度,也不用抱着表彰会的花束名单核对到深夜,收拾好半箱颜料和速写本,她打算赶在教师节后两天去黄山采风。
其实这趟出行她盘算了快半年。往年带学生写生去过几次黄山,要么赶在春游人挤人,找个架画架的平地都要等半天;要么凑着国庆假期去,镜头里的迎客松旁边总少不了路人的帽子和背包。她想画晨雾裹着松枝的样子,得趁山里还没被游客的脚步声闹醒才行。教师节后、国庆前这小半个月的空窗期最合她心意——暑期的学生潮退了,国庆的大部队还没动,连之前加过的山上民宿老板都念叨,这时候的晨雾最干净,取景框里不会乱哄哄的,连松针上的露水都能拍清楚。
决定出发的那天晚上,她坐在书房的台灯下翻旧速写本,上一次画的黄山松还是十年前的样子,枝桠都该长粗一圈了。想起还没订机票,她摸过手边的手机打开携程,搜了最早一班飞黄山的航班,余票还剩十几张,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——坐飞机的时候她总爱盯着窗外的云看,卷的舒的,染着朝霞的粉或者落日的金,回去调颜料的时候总能用上。

选好座位到支付环节,她本来还摸出了放在抽屉里的老花镜,准备对着银行卡号慢慢输,结果点了银联支付,几秒钟就确认完成,前后连两分钟都不到,出票短信就弹了出来。她自己都笑了,前两年帮同事订高铁票,还折腾了好半天输信息、收验证码,现在居然这么省事,不用戴老花镜也能几步搞定。
出票页刚跳出来,她瞥见下面有机场接送的选项,顺手就约了。早班机起飞早,家离机场又远,以前出门总麻烦小区门口的出租车师傅提前留车,现在提前约好,到点直接上门接,省得大清早站在路边吹冷风。她算得仔细:送机的车提前半小时到小区,飞一个多小时到黄山,下飞机直接转乘提前约好的车往景区去,盘山公路绕一个多小时,刚好能赶在日出前爬到光明顶。晨雾最浓的那半个钟头,足够她拍满一相册素材,再蹲在石头上画张小稿。
她把削好的炭笔一根根塞进笔袋,连压箱底的那块徽墨都找出来了——还是十几年前第一次去黄山带回来的,一直舍不得用,这次刚好能磨开了画松枝上的露水。以前总说等退休了要把名山大川都画一遍,那时候忙着备课、忙着学生活动,总抽不出整块的时间,现在终于得空,第一站就选黄山,也算是圆了个存了十几年的旧念想。
其实出门最耗心神的从来不是画画本身,是订机票、约车这些零零碎碎的杂事,以前她总怕自己弄不好这些电子设备,要耽误行程,没想到现在几步就都办妥了,反倒能把心思全放在要画的景色上。她把速写本塞进背包最外层,指尖蹭过封面上旧的黄山速写印,想着再过两天,就能站在光明顶的风里,看着晨雾从山谷里慢慢漫上来,笔锋落下去,都是松针上沾着的清润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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